“我记住了。”
寿宴当天,苏舒然坐进陆言深车里时,又把这句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。雾蓝色裙摆平整落在膝下,手包里装着证件和祝福卡,采访集则放在腿边的礼盒中。
陆言深没有立刻启动车辆,只看了她几秒:“裙子是新买的?”
“赵星澜借给我的,林悠悠化的妆,方圆圆检查了礼物包装,宿舍四个人为了这顿饭忙了三天。”
“很好看,不过你如果觉得裙子不舒服,现在可以回宿舍换,不会迟到。”
“你见面第一句话就准备让我回去换衣服?是哪里不合适吗?”
“没有不合适,只是你坐下以后整理了三次腰侧,我担心尺寸不舒服。”
“我在检查有没有压出褶皱。赵星澜说这条裙子不贵,但我查了一下同品牌,弄坏以后这个月生活费可能都不够赔。”
“她既然愿意借,就不会要求你赔。真有损坏,我负责处理。”
“衣服是我穿的,为什么要你负责?你不许见到问题就自动进入赔偿计划。”
“好,那我只负责提醒你,裙子没有压出褶皱,现在可以放松一点。”
车开进大院入口前,陆言深把提前打印的访客回执递给执勤人员。证件核验完毕,栏杆抬起,苏舒然才发现自己一直把手包抱在身前。
道路两侧是修剪整齐的树木,院内没有她想象中的奢华建筑,红砖楼安静立在树后,几处门前挂着年代久远的门牌。
“这里和我在网上看见的不太一样。”
“你看见的是什么样?”
“高墙、警卫、特别严肃,所有人走路都像在参加检查。这里也很庄重,不过看起来更像生活了很多年的家属院。”
“本来就是住人的地方,小时候我也在这里踢球、写作业,被奶奶追着叫回家吃饭。”
苏舒然转头看他:“你小时候会因为玩球忘记吃饭?我以为你从六岁开始,就会按照时间表回家。”
“八岁以前偶尔会忘,后来奶奶给我买了手表。”
“所以你的时间管理不是部队训练出来的,是陆奶奶提前培养的?”
“家里和部队都有影响,不过她不会要求所有人按我的习惯生活。你晚到十分钟,她也不会记录。”
“我们现在提前了二十五分钟,会不会太早?”
“不会,我带你在附近走一会儿,再进去。你如果想直接见他们,现在也可以停车。”
苏舒然看了一眼时间:“都已经到门口了,再绕路反而更紧张,直接进去吧。”
车辆停在一栋两层红砖小楼前,院墙不高,门边种着几株花。门口没有夸张的寿宴布置,只挂了一枚红色寿字,台阶旁摆着几盆开得正好的兰花。
陆言深下车替她打开车门:“礼物我来拿,你只拿手包。”
“书不重,我自己拿也可以。第一次上门让你抱着所有东西,显得我像空手来的。”
“那你拿花,书盒边角硬,走台阶时不方便。”
“陆言深,我穿的是低跟鞋,不是第一次学走路。”
“我知道,只是台阶边缘有一处松动,下午会让人来修。你走左边,那里平整。”
苏舒然抱着花站到他身边:“你现在每说一句提醒,我就更像需要被重点保护的访客。”
“那我不再提醒,你按照自己的节奏走。”
“你刚才是不是想牵我?”
“想,不过你抱着花,我先问你方不方便。”
“左手还有位置。”
陆言深伸过手,掌心稳稳托住她的手指,没有握得太紧。苏舒然走到院门前,视线落在门内的玄关,脚步还是慢了些。
“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?”
“来得及。你想回去,我现在就送你,不需要解释原因。”
“都到门口了,我只是随便问一句,你怎么连劝都不劝?”
“因为你有权改变决定,不过我希望你进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妈从早上开始问了三次你几点到,奶奶把院子里的花重新摆过两遍,我也想正式告诉家里,这就是我认定的人。”
苏舒然指尖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:“你不许一进门就说认定,这种话私下说可以,当着长辈说太快了。”
“他们已经知道,不需要我再强调。”
“还有,你不能一直观察我。我要是说错一句话,你也不许立刻替我纠正。”
“我不会纠正你,更不会在家里给你评分。”
“评分的人是我,你当然没有这个权利。”
“那我今天申请以满分开始,出现问题以后再扣。”
“只能从七十分开始,寿宴不属于额外加分项目。你要是表现得太紧张,让阿姨觉得我平时欺负你,还会扣分。”
“我会尽量正常。”
苏舒然抬头看他:“你刚才在车里检查了两次领口,停车以后又看了一遍后视镜,你真的正常吗?”
“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,没有经验。”
“那我们两个都没有经验,你别装得像只有我紧张。”
陆言深拇指轻轻擦过她的手背:“我没有装。你手心出汗,我也一样。”
苏舒然低头看了看交握的手:“你手心明明是干的。”
“心跳比平时快,你靠近一点可以确认。”
“这里是你家门口,陆中尉不许利用心跳骗抱。”
“没有骗抱,我只是提供判断方式。”
“等进去以后再判断,现在先告诉我,开门应该叫叔叔阿姨,还是跟着你叫爸妈?”
“叫叔叔阿姨,奶奶可以直接叫陆奶奶。等以后关系变化,再按照你愿意的称呼来。”
“什么叫关系变化?你别在进门前给我埋文字陷阱。”
“没有陷阱,我说的是尊重你的习惯。”
门从里面打开,陆母站在玄关处:“你们已经在门口说了五分钟,言深,是不是又把注意事项讲得太多,把人家姑娘吓得不敢进来了?”
苏舒然立刻松了一下手,陆言深却没有放开:“没有,她只是在确认称呼。”
“阿姨您好,今天打扰了。祝陆奶奶生日快乐,这是我准备的一点礼物,希望不会太冒昧。”
“怎么会冒昧?你愿意来,老太太从昨天就开始高兴。礼物先让言深拿着,你进来坐,外面站久了冷。”
陆母接过花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,语气温和:“这就是舒然啊?长得真漂亮,照片已经够好看,见到本人还要更招人喜欢。”
“阿姨,您看过我的照片?”
“当然看过,言深天天提你,我耳朵都起茧了。他第一次告诉我有喜欢的人,连你哪天参加比赛、哪次采访回来晚了都要顺便说一句。”
陆言深握着她的手略微收紧,冷静了整整一路的表情终于出现裂缝:“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