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。”
陆言深这一声压得低，陆母却没有放过他，笑着把门完全拉开：“怎么，我说错了？上次舒然比赛获奖，你把公示页面发了三遍，第一遍说结果出来了，第二遍说她是一等奖，第三遍又提醒我，她排在第一位。”
苏舒然转头看他：“你不是说，只给阿姨发过一张照片吗？”
“同一张照片发了三次，内容没有增加。”
“次数增加了也算，你刚才还说，只提过正常情况。”
陆母接过她怀里的花：“你别听他解释，他从小就这样，越在意的事情越要装得平静。快进来，外面风凉，裙子又薄，别站在门口陪他算次数了。”
苏舒然换好拖鞋，刚准备把采访集递过去，陆母已经拉住她的手：“礼物先放着，老太太还在楼上换衣服，等会儿你亲手给她。让我先看看，手怎么这么凉，是路上冷，还是被言深吓的？”
“阿姨，我没有被他吓到，只是第一次来，有一点紧张。”
“紧张才正常，你要是一点都不紧张，我反倒要怀疑言深是不是提前给你做了十页流程，连进门先迈哪只脚都规定好了。”
“没有十页，他只确认了名单、称呼、礼物、进门登记，还有不能问我的问题。”
陆母转头看向儿子：“你还真列了？”
“只提醒家里注意边界，没有做成文件。”
“幸好没做成文件，不然舒然第一次来家里，还以为我们准备对她进行背景审查。你去把书放好，再倒杯温水，别站在这里影响我们说话。”
陆言深接过礼盒：“水温多少合适？”
苏舒然忍不住看他：“正常能喝就行，你在家里也要精确到温度吗？”
“她刚从外面进来，水不能太烫。”
陆母摆了摆手：“厨房里有温水，你直接倒，不许拿温度计。舒然，来这边坐，他父亲在书房接电话，马上下来，你不用等他。”
客厅陈设比苏舒然想象中更简单，墙上挂着几张年代久远的合照，书柜里摆满军史和地方志，沙发旁还放着一叠没有整理完的旧报纸。
陆母拉着她坐下：“言深说你学新闻，现在大一课程多不多，在学校适应得怎么样？”
“专业课不算多，公共课和基础课比较满。我还进了学院新闻中心，平时会跟老师做一些采访，时间比刚开学时紧，不过已经适应了。”
“住宿呢？食堂吃得习惯吗？他总说你忙起来忘记吃饭，我怕他夸张，也怕真有这回事。”
“他确实有一点夸张，我只是偶尔晚半个小时，没有经常不吃饭。”
陆言深把水放到她手边：“上个月有四次没有按时吃午饭，其中两次超过一点半。”
苏舒然抬头：“阿姨，您看，他连次数都记着，我想替自己解释也找不到空间。”
陆母看了儿子一眼：“你记归记，不许把关心做成考勤。舒然是大学生，有自己的安排，你提醒一句就够了，不能让她每顿饭都向你汇报。”
“我没有要求她汇报，只会确认身体是否不舒服。”
“确认和追问有时候只差一句话，你自己注意分寸。舒然，他要是管得太细，你直接告诉我，不用怕他不高兴。”
“阿姨，他现在会先问我的意见，虽然偶尔还是会把建议说两遍，但比军训时进步很多。”
陆母笑出声：“那就好，至少证明他还能教。你平时除了采访和写稿，还喜欢做什么？他只和我说你喜欢看书、拍照，其他爱好一句也没讲明白。”
“我会看纪录片，也喜欢逛摄影展，偶尔和室友去学校附近找小店，不过最近项目多，出去的次数少了。”
“年轻人不能只顾学习，周末有空就和同学出去走走。言深休息时间少，你也不用每次都迁就他，自己的生活照常安排。”
“我知道，他来学校以前也会问我有没有其他事情，不会临时打乱我的计划。”
陆言深在旁边接话：“她上周为了陪我吃饭，把新闻中心聚餐推迟了半小时。”
“那是聚餐时间临时变了，和你没有关系，你不要连这件事也向阿姨汇报。”
书房门在这时打开，陆父拿着手机走出来。军装外套没有穿在身上，只是一件深色衬衫，神情严肃，却先主动放缓了声音。
“舒然到了？刚才有个工作电话，让你久等了。”
苏舒然立刻站起来：“叔叔您好，我也是刚到，没有等很久，今天来打扰您和阿姨了。”
“坐，不用一直站着。家里今天人多，招待不周的地方，你直接和言深说。”
陆母指了指对面的沙发：“你别一出来就说招待不周，姑娘刚放松一点，又让你说紧张了。舒然，这是言深父亲，他平时话少，问问题也直，你不想回答就不用回答。”
陆父坐下后看向她：“听说你刚拿了新闻写作比赛一等奖，写的是什么题材？”
“校园周边老旧社区的无障碍设施。我采访了几位老人和社区工作人员，也查了近三年的改造记录，最后从设施建成以后为什么使用率低切入。”
“没有只写投入不足？”
“投入是一部分，不过有些设施投入不少，实际使用时却不方便。坡道角度、扶手高度、后期维护，只看验收表很难发现问题，所以我做了几次实地走访。”
“采访对象愿意说吗？”
“最开始不愿意，有位老人觉得说了也不会改变。我没有立刻问问题，先陪他走了一遍平时买菜的路线，后来他才愿意接受采访。”
陆父点了点头：“新闻不能只坐在办公室里找结论，愿意到现场看，方向没有错。”
苏舒然握着水杯的手慢慢放松：“刘教授也这样要求，他说采访以前不能先替受访者决定答案，否则写出来的只是自己的判断。”
“你以后准备做记者？”
“目前是这样想的，不过我还在大一，接触的方向不够多。我想先把基础能力学好，再决定偏深度调查还是融媒体内容。”
“没有急着给自己定死，很稳妥。新闻行业辛苦，遇到压力时也要守住事实，不要为了表达立场省略证据。”
“我记住了，叔叔。”
陆母给陆父递了杯茶：“你这已经问了四个问题，差不多可以了。舒然今天是来给奶奶过生日，不是来参加专业答辩。”
“只是随便聊聊，她回答得不错。”
苏舒然侧过脸看向陆言深：“叔叔刚才是不是夸我了？”
“是，他平时很少直接说回答得不错。”
陆父看向儿子：“你不要替我解释，我的意思已经说清楚了。”
“我只是帮舒然确认。”
陆母拉着苏舒然重新坐近一些：“你看，他们父子在家里说话就是这样，一个字都不愿意多绕。以后你多来几次就知道，不用把他的严肃当成不满意。”
“阿姨，我现在已经不太紧张了。叔叔问的都是学业，没有问让我为难的事情。”
“本来就不该让你为难。你十八岁，先把大学过好，其他事情不用被谁催着往前走。言深要是急，让他自己等。”
陆言深低声开口：“我没有催她。”
“你连访客登记表都提前打印好了，还叫没有催？”
“她答应以前，我没有让她填写。”
苏舒然接过话：“阿姨，他确实没有催，只是准备得比较充分。我如果不来，他应该会把计划删除。”
“你还替他说话，看来这段时间分数涨得不少。”
“目前六十九点五，今天表现还在观察，暂时不能进位。”
陆父看了儿子一眼：“交往一个月，还没有及格？”
“评分标准会调整，不能只看当前分数。”
“这句话听着像给自己找理由。”
陆母笑着拍了拍苏舒然的手：“评分权在你手里就好，别让他靠一次见家长直接加满。走吧，我带你去看看老太太种的兰花，她刚才还问你到了没有。”
几人才走到客厅外侧，院门口便传来工作人员的说话声，紧接着是一阵得体的笑声。许母先迈进院子，许薇跟在她身边，浅色名牌裙装剪裁精致，手里抱着包装考究的寿礼。
她的视线越过陆母，落到苏舒然与陆言深之间，停了一瞬才露出笑容：“陆叔叔、陆阿姨，打扰了，我和妈妈来给陆奶奶祝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