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广智的手指碰到了麦克风金属杆。
很凉。
但他掌心里全都是滑腻的汗。
他张开嘴，喉咙干得像塞了一团破棉絮。
“各位……网友。”
声音一出来，破音了。
导播室外，王导播隔着玻璃死死瞪着他，用力挥舞着拳头。
赵广智哆嗦着端起刚才那杯茶。
猛灌一口，一片茶叶末卡在嗓子眼。
他剧烈咳嗽起来，咳得满脸通红，眼泪鼻涕全冒了出来。
工作人员赶紧递上纸巾。
他胡乱抹了一把脸，双手撑住红木桌面，强迫自己坐直。
“大家冷静一下！”
赵广智对着麦克风大吼，嗓门大得把收音设备都震出了杂音。
“不要造谣！不要传谣！”
“什么修仙，什么雷法，全都是无稽之谈！”
直播间里，弹幕的滚动速度稍微慢了一瞬。
赵广智抓起桌上的红笔，指着屏幕上刚被电焦的巨鱿残骸。
“有人问它为什么会放电？”
“自然界里，电鳗知道吧？”
“亚马逊河里的电鳗，遇到危险能放出八百伏的高压电！”
他敲打着白板，发出梆梆的响声。
“南极深海磁场紊乱，这只史前鳄龟发生了基因突变，体内长出了类似电鳗的发电细胞！”
“那根本不是什么雷法！”
“那是高浓度的生物电涌！在深海高压下，引燃了海水里的游离电荷！”
苏冰冰站在破冰船甲板上，耳机里回荡着这番高谈阔论。
她低头看了看脚边结冰的缆绳。
生物电涌？
能把两百多米的乌贼瞬间电熟，你管这叫电鳗细胞？
她咬了咬牙，把脸往防寒服领口里缩了缩，没敢接话。
赵广智越说语速越快。
他似乎自己都信了这套逻辑，脸色从惨白变成了亢奋的潮红。
“至于它为什么会和巨鱿打起来？”
“领地争夺！正常的生物学现象！”
他拖出一张海底地形图。
“马里亚纳海沟底部，有大量的海底热泉。”
“这里温度高，矿物质丰富，是深海巨型生物最喜欢的栖息地。”
“这只变异鳄龟和那只巨型乌贼，就是在抢地盘！”
赵广智指着屏幕里正在咀嚼鱿鱼脑袋的深渊巨口。
“它吃鱿鱼，不是因为它是吃货。”
“大型动物放电，消耗极大！”
“它只是饿了！在补充生物电所需的蛋白质！”
“一切都在科学范畴之内，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！”
一番话砸下来。
配合着赵广智那张涨红的脸和不容置疑的语气。
直播间的弹幕，竟然真的出现了一丝分化。
“老赵这波解释，好像有点道理？”
“神特么生物电！谁家电鳗能长到五十米？”
“可是它吃鱿鱼的样子真的很像饿极了啊。”
“专家急了，你看他红笔都捏断了。”
“管他电鳗还是海龟，龟爷无敌就完事了！”
不管网民信不信，至少赵广智把“修仙”的节奏强行拉回了“变异生物”。
导播室里，王导播长出一口气。
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，伸手去摸口袋里的速效救心丸。
万米海底。
陆渊把最后一块鱿鱼脑袋咽下肚。
饱了。
系统面板的暗金色光芒已经收敛。
赵广智的那些话，一字不漏地传进了他的脑海。
陆渊打了个响亮的饱嗝。
一团浑浊的气泡从鼻孔喷出。
生物电？抢地盘？
陆渊晃了晃硕大的脑袋。
既然老赵给他找了个这么好的借口，那他正好顺水推舟。
刚升到六阶，身体里那股庞大的能量还在经脉里乱窜。
他确实需要找个地方趴一会儿，消化这顿大餐。
陆渊转动脖子。
距离他不到三百米的地方，海沟岩壁上裂开了一道大缝。
滚烫的海水混合着黑色的硫化物，正从缝隙里往外喷涌。
一座天然的海底热泉。
陆渊划动四肢。
庞大的身躯排开海水，朝着热泉游去。
“轰。”
五十米长的龟壳重重砸在热泉旁边的岩床上。
淤泥和碎石被压得四处飞溅。
海底地面发出一声闷响。
陆渊四肢摊开，舒服地趴在岩石上。
热泉喷出的滚烫水流，冲刷着他背上暗红色的纹路。
水温足有上百度。
但在他六阶的肉体防御面前，就像是在泡一个温水澡。
盘在龟背上的黑蛇尾巴也吃撑了。
它软绵绵地滑下来。
下巴搁在陆渊的后腿边缘，闭上了那双冰冷的竖瞳。
一人一蛇，就这么在镜头前，公然睡起了大觉。
直播间里。
“卧槽，它真去热泉旁边趴着了！”
“老赵神预言啊！真是在抢热泉地盘！”
“吃饱了就睡，这生活作息比我都规律。”
陆渊趴着没动。
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。
他看似睡着了。
但神识却随着系统升级，向外蔓延出了整整两公里。
这片海域里的一条盲鱼、一粒沙子，都在他的感知之中。
距离海底热泉一点五公里外。
一片绝对没有光线的黑暗水域。
灯塔国“海神号”核潜艇静静悬停着。
潜艇指挥舱里，亮着压抑的红灯。
舰长大卫一拳砸在潜望镜的升降手柄上。
精钢手柄发出一声刺耳的震鸣。
震得旁边的大副缩了缩脖子。
“该死！”
大卫咬着牙，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。
“那只两百米的巨鱿，本来是我们的猎物！”
“就这么被它当点心吃了！”
大副擦着额头的汗。
“舰长，华夏那边的直播说，这只龟只是产生了电鳗突变。”
“他们的高层似乎想掩盖这东西的真正价值。”
“狗屁的电鳗突变！”
大卫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领带，摔在操作台上。
“你见过能一口冻住百米海水的电鳗吗？”
“你见过能放雷把深海巨怪烤熟的鳄龟吗？”
他指着声呐屏幕上那个庞大的红点。
“那是一座活着的基因宝库！”
“只要能提取到它的脊髓液或者血液，五角大楼的那些将军会把勋章挂满我的胸膛！”
大卫盯着屏幕。
画面上，那只怪龟趴在热泉旁边，一动不动。
黑蛇也闭着眼。
这是一头刚刚经历过大战、吃饱喝足、毫无防备的野兽。
“这是上帝赐给我们的机会。”
大卫舔了舔发干的嘴唇。
“深潜组准备得怎么样了？”
操作台前的通讯兵立刻戴紧耳机。
“报告舰长，‘深渊幽灵号’深潜器已经挂载完毕。”
大卫大步走到通讯台前，一把抢过麦克风。
“汤姆，杰瑞。”
他叫着两名王牌驾驶员的名字。
“你们这次的目标，不是击杀，是捕获。”
深潜器舱内。
汤姆握着操纵杆，手心微微出汗。
“长官，那怪物的体型太大了，常规缆绳根本拖不动。”
“不用拖。”
大卫的声音透着残忍的冷静。
“五角大楼最新研发的x-9型麻醉鱼雷，已经装进了你们的发射管。”
“两发。”
“里面的高浓度神经毒素，足够放倒一整个象群。”
大卫隔着屏幕，死死盯着陆渊的背甲。
“我要你们贴过去。”
“从死角靠近。”
“把它麻翻之后，抽一管血带回来，任务就算完成。”
海神号底部的加压舱里，海水疯狂涌入。
水位没过了一台水滴状的小型潜航器。
这台造价千万美金的军用深潜器，外壳涂装了吸波材料，在声呐上几乎隐形。
“嘶——”
舱门缓缓打开。
深潜器无声无息地滑入深海。
没有开启任何照明设备。
像一个幽灵，顺着冰冷的洋流，朝着海底热泉的方向摸去。
两千米的距离，在深海中显得格外漫长。
水压挤压着钛合金外壳。
汤姆紧紧握着操纵杆，眼睛盯着微光夜视仪的屏幕。
“距离目标，八百米。”
杰瑞在旁边报着数据。
声音压得很低，生怕惊醒了远处的巨兽。
“五百米。”
微光屏幕上，那座庞大如山的暗褐色龟壳，逐渐变得清晰。
海底热泉的硫化物颗粒在海水中翻滚。
为深潜器提供了绝佳的掩护。
陆渊依然趴在那里。
背上的黑蛇睡得死沉。
“距离目标，一百米。”
杰瑞的手指悬停在红色的发射按钮上。
食指微微发抖。
在夜视仪的绿光下，那三根五米长的骨刺显得狰狞可怖。
“太近了，汤姆。”
杰瑞咽了口唾沫。
“闭嘴。”
汤姆咬着牙，把操纵杆往前推。
“必须打在它的鳞片缝隙里，否则鱼雷穿不透那种级别的甲壳。”
趁着陆渊正在进食后的“毫无防备”，深潜器底部的鱼雷管盖猛地弹开。
海水涌入。
一艘造价千万美金、装备了最强麻醉鱼雷的军用载人深潜器，悄无声息地向陆渊的背后摸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