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铎已经率领大军南下,就像一把磨得锃亮的尖刀,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,便能捅进南明最柔软的腹地。
而那个时机,就是人心。
他撒下了一颗种子,一颗名为嫉妒与贪婪的种子。
现在,他只需要等待它在孙可望的心里生根发芽,长成一棵足以撑破南明这艘破船的参天大树。
洪承畴侍立在一旁,大气也不敢喘。
他看着何雨柱的背影,只觉得那道身影比地图上描绘的万里江山还要深不可测。
这位摄政王的心思,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臣子能够揣度的范畴。
突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,打破了宫殿的宁静。
“报——!”
一名浑身尘土、甲胄上还带着露水的传令兵冲进大殿,单膝跪地,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。
“湖南加急!捷报!”
洪承畴的心猛地一跳,脸上瞬间涌起一股潮红。
来了!
何雨柱缓缓转过身,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,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。
“念。”
“启禀摄政王!”传令兵高高举起手中的蜡封密报,“孙可望中计!其与李定国部在湖南境内爆发内讧,两军激战,死伤惨重!”
“后,孙可望不敌李定国,竟……竟率麾下十万大军,于我军前锋抵达辰州时,倒戈投降!”
“轰!”
这个消息,就像一道惊雷,在洪承畴的脑海中炸响。
成了!
竟然真的成了!
不费一兵一卒,仅仅用了一封密信,就让南明两大支柱自相残杀,更让其中一方直接带着十万兵马投降!
这是何等鬼神莫测的手段!
传令兵继续高声禀报:“孙可望为表归降诚意,已将南明在云贵、湖广、两广的所有兵力布防图,悉数献上!”
洪承畴的身体都开始微微发抖。
他看向何雨柱,后者只是平静地听着,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。
何雨柱心里冷笑一声。
孙可望。
这名字听着倒是人模狗样的,可干出的事儿,跟许大茂有什么区别?
都是见利忘义,为了点蝇头小利就能把亲人卖个底朝天的货色。
自己许诺一个虚无缥缈的王位,他就真的信了,还屁颠屁颠地把李定国当成了自己的投名状。
蠢货。
这种人,也配跟李定国那种人物并称?
“王爷神机妙算,经天纬地之才!老臣……老臣佩服得五体投地!”洪承畴再也忍不住,直接跪了下去,对着何雨柱重重磕了一个头。
这一次,他是发自内心的敬畏。
“起来。”何雨柱的声音依旧平淡,“不是我神机妙算,这种人我见多了。”
他走到龙椅前,坐了下来,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。
“既然孙可望这么识时务,那朕也不能小气了。”
他口中的自称,已经越来越自然。
洪承畴低着头,假装没有听见。
“传皇上的旨意。”何雨柱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封孙可望为‘顺义王’,以彰其反正归顺之功。命工部于京城择地,为其修建王府,规格比照郡王。”
“顺义王……”洪承畴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封号,只觉得后背发凉。
顺从,道义。
这位摄政王,杀人诛心!
“王爷英明!”洪承畴再次赞叹。
“光有这个还不够。”何雨柱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,“这十万大军,可是好东西,不能浪费了。”
他看向洪承畴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再给多铎下一道密令。”
“命他以‘整编换防’、‘论功行赏’为由,将孙可望带来的那十万兵马,全部打散,拆分编入我军绿营兵之中。”
“军官全部平级调用,士兵全部重新登记造册。朕要在一个月内,让这十万大军,彻底变成我大清的兵,而不是他孙可望的私产!”
洪承畴听得心惊肉跳。
这一手,太狠了。
先用一个王爵稳住孙可望,让他沉浸在封王的喜悦中,然后背地里釜底抽薪,把他赖以为生的兵权剥夺得一干二净。
等孙可望反应过来的时候,他已经是个光杆司令了。
“那……顺义王本人呢?”洪承畴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他?”何雨柱轻笑一声,那笑声里满是鄙夷。
“好吃好喝地伺候着,把他从湖南‘请’到京城来,住进他的顺义王府。”
“告诉他,皇上感念他的功劳,不忍他再受军旅之苦,就在京城享福吧。”
“把他请进去之后,没有本王的旨意,王府大门,一步也不许出!”
这哪里是封王,这分明就是请君入瓮,然后当成猪一样养起来!
一个没有兵权的降将,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京城,还不是任由这位摄政王随意揉捏?
“老臣……遵旨!”洪承畴深深地垂下头。
很快,摄政王大封降将孙可望为顺义王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,朝野上下一片欢腾。
所有人都沉浸在即将平定天下的喜悦之中,没有人去关注那十万降兵的去向,更没有人去想,那位新晋的顺义王,将迎来怎样的命运。
几天后,新的战报再次传来。
李定国在遭到孙可望背刺之后,麾下精锐损失惨重,面对多铎率领的如狼似虎的清军主力,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。
他浴血奋战,拼死突围,最终只带着数千残部,退入了云南的深山之中,生死不知。
南明最后一道坚固的防线,就这样被何雨柱用一封信,不攻自破。
整个西南的广袤土地,彻底向清军敞开了大门。
何雨柱看着战报,心中没有丝毫波澜。
李定国是条汉子,可惜,跟错了主子,还信错了同僚。
在乱世,愚忠和天真,都是最致命的毒药。
他将战报扔到一旁,站起身,再次走向那副坤舆全图。
他的手指,重重地点在了云南省府——昆明的位置上。
“传令多铎!”
“全军压上,不必休整!”
“让吴三桂配合,给朕把那个姓朱的皇帝,从他的安乐窝里揪出来!”
何雨柱的声音,在乾清宫内激荡,带着一股吞并天下的霸气。
他等这一天,已经等了太久了。
又是数日过去。
何雨柱正在处理政务,一名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,脸上满是狂喜。
“王爷!王爷!大捷!天大的捷报啊!”
何雨柱放下朱笔。
“讲。”
“云南前线急报!”
太监喘了口气,用尽全身力气喊道:
“永历帝朱由榔,已于三日前,弃城而逃,仓皇逃入缅甸境内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