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邹成离开霍家老宅以后,没有直接去车站,先绕到村东菜地边上的旱厕蹲了一阵,出来时布袋已经不在挎包里了。”
林清浅把听筒换到另一只手。
“布袋去哪了?”
“塞进了青河县汽车站的寄存柜,柜号十七,我的人看着他在窗口付了两毛钱押金,拿了牌子揣兜里。”
蒋文山把编号记在纸角上。
“他人呢?”
“买了六点半回临江的末班票,上车了,孟春生跟在同一趟车后排。”
电话挂断后,蒋文山把记录推到林清浅面前。
“邹成不带布袋回去,存在车站寄存柜,说明东西不是给他自己的。”
“或者他还要回来取。”
林清浅在纸上画了一条线,从供销社指向霍家老宅,再从老宅指向汽车站。
“供销社那只牛皮纸信封是他拿走的,霍建军递出布袋是给他的,但布袋没带走,信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。”
“两样东西可能做了交换。”
“可能,但不能猜。”
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
“沈开锋现在在什么位置?”
蒋文山拨了回去,等了六七声才接通。
“沈开锋,邹成已经上车,青河那边你能抽人去霍家老宅附近吗?”
电话那头沈开锋压着嗓子说话,背景里有风声,像是站在屋檐底下。
“已经在了,我没走,今晚就住大队部。”
林清浅凑近听筒。
“霍建军还在老宅?”
“在,院门关了,屋里亮着灯。”
“你打算什么时候找他谈?”
沈开锋停了两秒。
“明天一早,他出门打水的时候,院子外面说话比屋里安全。”
“他会配合吗?”
“不好说,这人胆子小,高秀英不在身边他反而更慌,怕说错一个字丢了城里的指标。”
林清浅拿过蒋文山的笔,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递过去。
蒋文山看完念给电话那头。
“不要一上来就问邹成,先问他最近有没有收到过高秀英的口信,他对这个话题比较容易开口。”
沈开锋应了一声就挂了。
。。。
第二天上午十点,沈开锋的电话打到保卫处。
“谈了,霍建军在院门外头站着说的,没敢让我进屋。”
“他说了什么?”
“我问他这两天有没有人来找过他,他摇头,说没有。我又问高秀英最近有没有托人给他带话,他愣了一下,问我怎么知道。”
林清浅握着铅笔没有插嘴,等沈开锋把原话复述完。
“他说高秀英上个月让村里赶集的老孙婆子给他捎了句话,说有个人会来送一封信,让他在家等着就行,信里头有能保住他工作指标的东西。”
“他问了是什么信吗?”
“问了,高秀英没细说,只讲到时候有人来你照接就行,别多嘴。”
蒋文山插话。
“那昨天邹成来的时候,他知不知道就是那个送信的人?”
“我问了同一个问题,霍建军说他不认识邹成。”
沈开锋语速放慢了一点。
“他原话是,那个人站在胡同口喊了一声霍二哥,他出去一看不认识,对方说是替高阿姨送东西的,他才从院门里把布袋递出去。”
“布袋是高秀英提前放在家里的?”
“对,高秀英被带走之前,在灶台底下压了一只帆布袋,跟他说等人来取。他看过里头是几张旧纸,看不懂,也没敢动。”
林清浅的铅笔尖顿在纸面上。
“他没有收到邹成带来的东西?”
“没有。邹成把布袋塞进挎包就走了,什么都没给他。”
“那邹成从供销社拿的牛皮纸信封呢?”
“霍建军说不知道什么信封,邹成到了就说一句我替高阿姨办事,拿了东西转身就走。”
蒋文山看向林清浅。
她把铅笔放下,拿了一张白纸写,写完朝蒋文山转过去。
蒋文山照着读。
“邹成从供销社取走信封,到霍家拿走布袋,两手都有东西,但一样都没留给霍建军。说明交接的终点不是霍家老宅,霍建军只是中转站。”
沈开锋在电话那边接话。
“邹成把布袋存进了车站寄存柜,不急着带回临江。要么等人来取,要么他还会再来一趟。”
林清浅把纸条收起来。
“寄存柜能合法打开吗?”
“邹成没报案也没遗失物品,公安没有理由开柜。但青河县汽车站的规定是,超过十五天无人认领的寄存物,站方有权开柜登记移交派出所。”
“能不能加快?”
“我跟站长谈过,邹成交的是三天短期押金,三天后不取就算过期,站方自动开柜。”
蒋文山敲了两下桌子。
“三天太长,这边已经问了梁庆丰,梁庆丰可能通风报信让邹成提前取走。”
林清浅摇头。
“不能绕规定,强行开柜取出来将来没有证据效力。等三天,同时让孟春生盯住邹成回临江以后的一切联络。”
她把记录本翻到新一页。
“沈开锋,霍建军愿意在公安笔录上签字吗?”
“他只肯签一部分。高秀英让他等信这件事他承认,但不肯说布袋里具体有什么旧纸。”
“他怕什么?”
“他怕公安把笔录送到军区去,他那个城市工作指标本来就是秦振邦帮忙弄的,纸上一旦落了字,指标肯定保不住。”
“你怎么回他的?”
“我说笔录暂时只留在青河县派出所,不往外送,但如果他隐瞒关键事实,后果比丢指标严重。”
“他信了?”
“信了一半,签了名,但手一直在抖。”
林清浅合上笔记本。
“先这样,不要逼他全招,他现在讲的已经够用,逼得太紧他回头找高秀英的人求救,反而打草惊蛇。”
她停了一拍,把声音放低。
“还有一件事,霍梅兰和钱桂香目前在什么位置?”
“霍梅兰在镇上纺织厂宿舍,钱桂香还住村里。”
“布袋从灶台下取出来这件事,霍建军有没有可能已经跟霍梅兰说了?”
“不确定。”
“安排个人盯一下霍梅兰的动向,不接触,不盘问,只看她有没有突然回村或者往外面寄信。”
沈开锋应了。
蒋文山挂完电话坐回椅子上,把今天的记录从头看了一遍。
“霍建军不知道布袋里装的什么,高秀英被带走之前塞在灶台底下,说明这东西她自己也不敢放在明面上。”
林清浅没有回话。
她的目光停在笔记本上霍建军那句原话旁边。
她用铅笔圈了一个词。
灶台底下。
蒋文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
“高秀英第一次烧东西是在院子里,那次烧的是旧箱子,留下了半张秦振邦的承诺纸。”
她把铅笔横在纸页中间。
“灶台底下藏的布袋不是烧剩的,是她专门留着让人取走的。她在同一个院子里,有的东西拼命烧,有的东西拼命藏。”
蒋文山的手指碰了碰记录本边缘。
“霍建军提过一句,说老宅后墙下面高秀英去年秋天刨过一回土,当时说是埋鸡骨头。”
林清浅的铅笔停住了。
“老宅后墙下,埋着高秀英没烧干净的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