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三年的原册全拿来。”
宋平抱着册子转身,蒋文山跟到门边。
“只拿退瓶和领水相关的,别让人翻动其他页,原册一页一页拍照,编号跟着纸走。”
“明白。”
林清浅站在桌旁,没有去碰那些册子,只将医院药房送来的退库单摊开。
“我只核对批次和流向,哪些药瓶进过医院,哪批属于退回物,按药房记录来,印章责任由你们查。”
蒋文山点头。
“这样分开最好。”
冯志诚坐在墙边,眼睛盯着桌上的姓名戳使用登记。
“梁庆丰以前确实接过一部分废品。”
宋平抬头。
“他三年前调去省城医药公司,调令在档案室,时间是七七年六月。”
“调走了,人还可以办交接。”冯志诚说道,“医药公司那边缺人,他偶尔回来收退瓶,仓库为了方便,继续用他的姓名戳。”
蒋文山问:“谁批准的?”
“这种小事,哪需要批准?”
“我问谁批准。”
冯志诚抬手摸了摸鼻梁。
“老规矩。”
“规矩写在哪份文件里?”
“大家都这么办。”
宋平把刚拍好的几页摊开。
“七七年八月十二日,梁庆丰在外地开会,会议通知和住宿登记都在医药公司,仓库当天仍由他签收三箱空瓶。”
冯志诚立刻接话。
“可能是提前盖好。”
“那七七年九月二十七日呢?”宋平又抽出一页,“他在省城参加药品培训,培训签到从上午八点到下午五点,仓库下午四点半还是他的名字。”
“提前盖章也说得通。”
“七八年二月三日,他在临江医药公司做年度盘点,仓库夜里九点领水,还是梁庆丰。”
冯志诚伸手去拿那张纸,蒋文山用文件夹挡住。
“看可以,别碰。”
“我只是想看看日期。”
“日期在纸上。”
林清浅看着退库单上的药品批次。
“这两批青霉素瓶医院确实退过,数量分别是三十六只和二十四只,药房记录写的是空瓶回收,瓶内没有残液说明。”
宋平问:“说明什么?”
“说明医院退库时的登记情况。”林清浅说,“至于仓库后来收到多少只,交给三方原始记录核对,不能用医院的退库单替仓库证明实收数量。”
冯志诚赶紧说道:“看见没有,林同志也说了,医院退多少,仓库收多少,中间有损耗很正常。”
“损耗要有去处。”林清浅翻过药房单,“破损,报废,转运,哪一种都该有记录。”
“空瓶值不了几个钱。”
“值不值钱和能不能离开库房,是两回事。”
蒋文山把姓名戳登记表移到宋平面前。
“仓库说梁庆丰负责接收,那就找医药公司核他的授权,找不到授权,再查谁替他盖章。”
宋平说:“我已经问过值班员,没人见过梁庆丰本人来签收,都是拿戳盖。”
冯志诚盯着他。
“值班员记错了也有可能。”
“所以我没把口供当结论。”宋平翻到另一页,“这几个月的签收字样,笔画完全相同,墨团也落在同一个位置,像一枚戳反复盖出来的。”
“姓名戳本来就一样。”
“可登记上写的是签收人姓名,没有一栏写代盖。”宋平说道,“如果是代盖,就该注明代谁盖,谁在场,哪份授权。”
冯志诚张了张嘴。
蒋文山将记录员叫到桌旁。
“把姓名戳使用情况单独列一页,时间,使用人,借出地点,归还时间,全部补齐,缺一项写未查到。”
“那戳找不到了。”冯志诚说。
“什么时候找不到的?”
“前些天。”
“前些天是哪天?”
“仓库忙,记不清。”
林清浅抬手指向送水册。
“这张七八年五月的记录,红印边缘很新,旁边还有半个指印,说明当时还在使用。”
“可能是别的戳。”
“印文边缘缺口一样。”宋平拿出放大后的照片,“梁字左边少了一点,庆字中间有一处压痕,前后册子都对得上。”
冯志诚把烟盒掏出来,捏在手里,没有打开。
“戳是仓库老物件,谁借过,我怎么可能记得三年。”
“所以才要查借用记录。”蒋文山说,“你先回答,仓库有没有把姓名戳借给后勤文印室?”
冯志诚的手指停在烟盒边。
“文印室有自己的印章,借仓库的干什么?”
“宋平查到的借出单,领用地点写的是后勤文印室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七八年五月十六日,借出人栏写的是宋平。”
宋平把脸转过去。
“我没有领。”
冯志诚马上说道:“可能是同名。”
“领用人签名的最后一笔往右挑。”宋平接过借出单,“我写字收笔向下压,这张不是我的笔迹。”
蒋文山接过放大照片。
“这张单子先封存,宋平补一份本人笔迹样本,文印室人员也要逐一核对。”
林清浅将医院退库单收回文件夹。
“我还要提醒一句,姓名戳只能证明有人盖过这个名字,不能证明梁庆丰本人到过仓库,药瓶数量也不能只凭这本册子认定。”
“这话我记下。”蒋文山说,“所以我们查实物和授权。”
秦振邦从门外进来,手里拿着唐卫国签发的临时通知。
“内库暂停夜间操作,后勤已经收到命令。你们查印章可以,别影响白天供应。”
宋平问:“秦主任,后勤文印室五月十六日借过仓库姓名戳吗?”
“我不负责每一枚小戳的流转。”
“那谁负责?”
秦振邦看向冯志诚。
“仓库自己把东西借出去,自己应该有记录。”
蒋文山说道:“记录写着文印室,借出单却可能有人冒签,先把文印室封存的废章和印泥盒清点。”
秦振邦眉尾动了一下。
“后勤文印室每天都在用,不能因为一张借出单就封。”
“只封存相关印章和旧登记,不封办公桌。”蒋文山说,“查清前,任何人不得销毁废纸和废印泥。”
宋平翻开最后一册,声音停在纸页上。
“蒋干事,姓名戳不在仓库,它最后一次被借去了后勤文印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