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离没有进去看。她只是抬起头,看了看天上的云,然后继续嗑她的瓜子。
黑魔书在她脑海里说:“魔尊大人,陈旭尧死了。”
“嗯。”沈昭离把瓜子壳吐在地上,“死就死了,有什么好说的。”
“您的任务完成了。苏念晚的怨念已经消散。”
沈昭离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瓜子壳,走进屋里看了一眼。
陈旭尧躺在炕上,眼睛半睁着,嘴微张,已经没有呼吸了。
当天下午,她找了村里的几个人,把陈旭尧抬出去埋了。
坟就在陈大壮和陈婆子旁边,三个坟头并排挨着,像极了他们活着的时候,挤在一起,谁也离不开谁。
“本尊还是心善,让他们团聚了。”
黑魔书抖抖身体,魔尊大人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。
“走,去下一个世界,这个世界连点消遣也没有,太无聊了!”
沈昭离是被一股浓烈的药味呛醒的。
那味道又苦又涩,混着熏香和潮湿的木头发霉的气息,像一条黏糊糊的蛇钻进鼻腔。
她皱着眉睁开眼,入目是大红色的帐子,身下大红色的被褥,显然是新婚不久的样子。
这具身体瘦得厉害,隔着衣服都能摸到肋骨的形状。
脑子里像被人倒进了一锅煮沸的浆糊,无数画面、声音、气味、情绪汹涌而入。
沈昭离闭上眼,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,把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梳理了一遍。
原主叫沈昭宁,年方十七,是大梁朝定远侯府的嫡长女。
说是嫡长女,其实活得连个得脸的丫鬟都不如。
沈昭宁的生母是定远侯的原配夫人,出身书香门第,嫁进侯府十年,只生了一个女儿,在婆母和妾室的挤兑下郁郁而终。
沈昭宁五岁那年,母亲一病不起,拖了半年就撒手人寰。
母亲死后不到百日,父亲沈国远就把外头的女人抬进了门,就是现在的继室周氏。
周氏原是商户之女,长得颇有几分姿色,手段更是了得。
还没进门就生了个比沈昭宁还大儿子,后来又生了一个女儿,取名沈昭婉,比沈昭宁小三岁。
沈昭宁在这个家里,是多余的人。
周氏面上对她客客气气,背地里克扣她的月银,让她住最偏的院子,穿最旧的衣裳。
丫鬟婆子都是周氏的人,动辄打骂,沈昭宁告状无门,沈国远对这个女儿视若无睹,每次她哭着去找,他都嫌烦。
“你哭什么?你母亲又不缺你吃穿,闹什么闹?”
不缺吃穿?冬天连炭火都没有,她冻得满手冻疮。
夏天蚊虫叮咬,连个蚊帐都是破的。
她吃的饭菜比下人还不如,白菜帮子煮水,连油星都见不着。周氏美其名曰清心寡欲,修身养性。
沈昭宁十六岁那年,周氏给她说了一门亲事,梁家大少爷,梁子谦。
梁家是京城里有名的勋贵之家,梁子谦的父亲梁大人在朝中任侍郎,看似风光。
但梁子谦此人,京城里谁不知道?纨绔子弟,不学无术,逛窑子喝花酒,十六岁就有了通房丫鬟,外头的私生子据说都有两个。
沈国远不是不知道梁子谦的名声,但他不在乎。
周氏也不在乎。他们在乎的是梁家给的聘礼,两千两白银,外加一座京郊的庄子。
沈昭宁哭着跪在沈国远面前,求父亲退了这门亲事。
沈国远一脚把她踹开:“你也不看看你自己,除了梁家,谁还要你?嫁过去好好伺候夫君,别丢了侯府的脸。”
沈昭宁嫁了。
新婚夜,梁子谦喝得烂醉,进洞房没两句就开始动手动脚。
沈昭宁推拒,他反手就是一巴掌,打得她嘴角出血。然后扑上来,撕扯她的衣裳。
那一夜,沈昭宁是在剧烈的疼痛和羞辱中度过的。
第二天早上,梁子谦拍拍屁股走了,连句完整的话都没说。
之后的三个月,沈昭宁活在地狱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