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子谦隔三差五就来折磨她,不顺心就打,喝醉了就打,在外面受了气回来也打。
她的贴身丫鬟被打死了一个,另一个被发卖,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。
梁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灯。
她对儿媳妇百般挑剔,嫌她嫁妆不够厚、不会伺候人、不会管家。
沈昭宁每天天不亮就要去请安,在梁夫人面前一站就是一个时辰,端茶倒水,捶腿捏肩,稍有不慎就是一通训斥。
沈昭宁不是没想过去死,但她连死的勇气都没有。
嫁进来没几天,梁子谦从外头领回来一个女人,说是他的义妹,让沈昭宁好好伺候。
这女人姓柳,长得妖妖娆娆,进门就占了沈昭宁的东厢房,把沈昭宁赶到了后院柴房旁边的小屋里。
沈昭宁去找梁夫人哭诉,梁夫人说:“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,子谦的事不用你操心。”
沈昭宁去找梁大人告状,梁大人看都不看她一眼,说:“后宅之事,找你婆母。”
沈昭宁写信回娘家,求父亲替她做主。沈国远的回信只有四个字:“嫁鸡随鸡。”
沈昭宁终于明白,这世上没有人会在乎她的死活。
她开始瘦,瘦得形销骨立,皮包骨头。
她开始咳血,咳得帕子上全是红。
她躺在床上,听着东厢房里梁子谦和柳氏的笑闹声,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了。
最后,她是被一口血呛死的。
死的时候,眼睛睁得大大的,空洞地望着帐顶那朵绣歪了的缠枝莲。
没人发现,直到第二天丫鬟来送饭,才发现她已经凉了。
周氏听说她死了,在侯府里当着一众下人的面,叹了口气:“这孩子,命苦啊。”
命苦。两个字,就盖过了沈昭宁十七年的人生。
沈昭离看完这段记忆,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她的神魂碎片散落在各个世界,捞到的原主千奇百怪,有懦弱的,有愚蠢的,有圣母的。
沈昭宁不是懦弱,她是被环境彻底压垮了。
从小被否定,被打压,被忽视,被当成物品待价而沽。
她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和意愿,像一只被剪掉翅膀的鸟,连飞都不知道怎么飞了。
“小黑。”沈昭离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“魔尊大人,我在。”黑魔书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狗腿,“这个世界你也看到了,沈昭宁的愿望是报仇,让继母、父亲、妹妹、梁家的人,都不得好死。她不要什么公平正义,她就要他们死。”
沈昭离微微点头。
“合理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要不要先学一学宅斗的手段?这个世界的后宅女人可厉害了,下毒、栽赃、借刀杀人,花样百出——”
“学什么?”沈昭离打断它,嗤笑一声,“本座堂堂魔尊,跟一群后院女人学怎么勾心斗角?你脑子没病吧?”
黑魔书噎住了。
沈昭离翻身坐起来,赤脚踩在地上。
地面冰凉,这间屋子连地龙都没有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瘦骨嶙峋,指甲没有光泽,手腕细得跟柴火棍似的。
一缕黑雾从指尖冒出,钻入四肢百骸。
这具身体太弱了,元气大伤,沈昭离现在的魔力也只够修复一部分。
但至少,力气和反应速度已经比普通人强了不止一星半点。
她试着握了握拳头,骨节咔咔作响。
“现在是什么时间?”
黑魔书查了一下:“你刚嫁进梁家第三天。按照原剧情,沈昭宁还要被折磨三个月才会死。你来得早,很多事还来得及。”
沈昭离笑了,是那种带着点恶意的笑。
她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肩膀,“那正好,让本座一点一点的玩。”
她走到梳妆台前,铜镜里映出一张瘦削苍白的面孔。
五官底子是好的,但瘦脱了相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嘴唇发白干裂,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。
沈昭离对着镜子端详了片刻,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“还行,底子不错。等本座养一养,气死那群丑八怪。”
黑魔书在心里默默记下:魔尊大人很在意容貌,这条以后可以用。
沈昭离找了件原主的衣裳换上,青灰色的棉布裙子,素得像个寡妇。
她也不在意,反正今天不出门,今天要在家里,不对,是在梁家,先立规矩。
她推开房门,一股冷风灌进来。
外面是个小小的院落,青砖铺地,墙角长着青苔。
院子不大,但还算干净。
原主嫁进来三天,还没来得及被赶到后院柴房,这院子是东厢房。
梁家需要的是一个身份过去的儿媳妇,自然也不重视,随便找了个偏远做了新房。
“夫人。”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沈昭离转头,看到一个十四五岁的丫鬟,穿着半旧的绿色比甲,低着头,不敢看她。
这是沈昭宁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,叫翠屏。
另一个叫翠竹的,昨天被梁子谦拿鞭子抽了一顿,现在还躺在床上哼唧。
沈昭离上下打量了翠屏一眼:“去给我弄点吃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