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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章 藏蛊装乖巧!蛛蛊出动秒揪内鬼大伯

赵德发走了以后,蛮蛮把院门重新闩上。

她没有回屋,靠着院墙蹲了半宿。天边发白的时候,她起身。

接下来三天,她做了几件事。

第一件:把金丝蛰蜈、赤尾鸣蛛蛊、墨翅蛾蛊全部收进三只竹叶筒里,用蜂蜡封了口。灶台最里侧、靠墙根那块砖是活动的,往里一推,露出一个巴掌深的暗格。这是外婆当年砌灶台时留的机关,沈巧云跟她提过一嘴。蛮蛮把三只竹筒塞进暗格,砖头推回去,缝隙用灶灰抹平。

第二件:弯刀裹了三层破布,压在柴房角落的劈柴底下。那堆柴又脏又烂,正常人不会去翻。

第三件:六块陶片从砖缝里取出来,连同手抄册一起贴身裹在棉袄最里层,绑了两道布条。

第四件:她让小虎把院子扫了两遍,灶房里里外外收拾干净。

小虎扫到第二遍的时候忍不住了:“蛮蛮,咱家啥时候这么讲究过?”

“来客人了要干净。”

“啥客人?”

“公社来的。”

小虎扫帚停了。他看着蛮蛮的脸色,嘴巴张了张,把话咽回去了。

第四天上午,调查组来了。

蛮蛮蹲在院门口剥豆角,远远就听见寨口方向传来发动机声。一辆吉普车,后面跟着一辆解放牌卡车。

来了三个人。

领头的不是刘干事。

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瘦高个,戴着一副银框眼镜,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,手里夹着公文包。走路的姿势跟寨里人不一样,腰板挺得直,下巴微微抬着。

刘干事跟在他右后方半步远的位置。上回来的时候,刘干事走路大摇大摆,胸前口袋的钢笔别得很高。今天钢笔还在,但他的腰弯了。弯得不多,外人看不出来,蛮蛮看出来了。

他在这个瘦高个面前矮了一截。

第三个人是个年轻的小伙子,背着军绿色挎包,手里拿着笔记本,应该是做记录的。

赵德发在大队部门口迎上去。他的笑挤在脸上,挤得不太自然。

“刘组长,一路辛苦了。里头坐,茶泡好了。”

刘组长。蛮蛮把这个称呼记住了。

大队部的门关上了。蛮蛮剥完豆角,端着簸箕进了灶房。过了小半个时辰,消息就传开了。

刘婶子第一个跑来报信,嗓门压得很低,脸上带着急色。

“巧云,公社来了调查组!说是查药材副业合不合规矩,在大队部开座谈会呢!”

沈巧云手里的锅铲停了。

刘婶子往里探了探脖子:“听说有人写了举报信,说你家蛮蛮赶山使了什么封建迷信的法子。”

沈巧云的脸一下就白了。

蛮蛮从灶房走出来,仰着脸看刘婶子。

“刘婶子,座谈会上都问啥了?”

“问药材谁找的,怎么找到的,你这个四岁的娃娃到底做了啥。那个刘组长翻着本子问了好几遍,赵队长都拍桌子了。”

“赵叔叔咋说的?”

“赵队长说——”刘婶子学着赵德发的口气,“找药材靠的是赶山经验和老猎人带路,跟迷信有什么关系!一个四岁的丫头上山挖两棵草也叫邪术,那我们全大队的社员都是妖怪!”

蛮蛮的心里松了一口气,但只松了一半。赵德发能顶一阵,顶不了全程。

“刘婶子,那个刘组长跟刘干事是啥关系?”

刘婶子愣了一下:“你问这个干啥?”

“长得像。”

刘婶子想了想,拍了下大腿:“你这么一说还真是!都是方脸,鼻梁一个模子出来的。好像是叔侄?还是堂兄弟?我记不清了。”

蛮蛮没再问。

午饭过后,赵德发带着调查组三个人往二房走过来。

蛮蛮早就在院门口坐好了。小板凳摆得端端正正,她手里捧着一碗烤红薯,啃得两腮鼓鼓的。

赵德发走在最前面,脸色不太好看。

“蛮蛮,刘组长他们想来家里坐坐,看看情况。”

蛮蛮从板凳上跳下来,仰着头,冲刘组长甜甜地喊了一声。

“叔叔好!”

刘组长低头看她。四岁的丫头,棉袄洗得发白,头上扎着两根歪辫子,脸蛋圆嘟嘟的,一双黑眼睛又圆又亮。

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点了下头:“你就是姜蛮蛮?”

“嗯!叔叔请进来坐,我给你们倒水!”

蛮蛮跑进灶房,踮着脚够到灶台上早就烧好的热水壶,两只小手抱着壶柄,小心翼翼地往三个碗里倒。水花溅到手背上,烫得她嘶了一声,但碗端得极稳。

做记录的小伙子伸手想帮忙,蛮蛮摇摇头:“我自己来,叔叔你坐。”

三碗水端上去。

刘组长接过碗,目光扫了一圈屋子。墙皮剥落,家具破旧,灶台黑乎乎的。竹帘后面传来姜二山翻身的动静,帘子晃了两下。

他的视线在灶台角落停了一息,又移开了。

“小丫头,听说你经常跟着老猎人上山找药材?”

“嗯!九爷爷带我去的。”蛮蛮坐回小板凳上,两条腿够不着地,晃来晃去。“九爷爷可厉害了,啥草都认得。”

“你自己认识药材吗?”

“认识一些。我娘教的。”蛮蛮歪了歪脑袋,指指竹帘后面,“我娘是苗家人,她小时候跟我外婆学认草药,后来教了我。”

刘组长翻开公文包里的本子,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字。

“有人反映说你们找药材的方式不正常,一个四岁的孩子怎么可能知道山参长在哪里?”

蛮蛮眨巴眨巴眼睛,一脸困惑。

“我不知道山参长在哪里呀。是九爷爷找到的。他说那个地方他年轻时候去过,一直记着。”

刘干事站在门口,没进屋。他的目光越过蛮蛮的头顶往灶房深处看了两眼,又收回来。

赵德发接了一句:“陈老九是咱大队赶山四十年的老把头,山里的路他闭着眼都走得。”

刘组长没接赵德发的话。他合上本子,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。柴房看了看,灶台摸了摸,连院子角落的破坛子都翻了一只。

什么都没有。

干干净净。

他走回堂屋,看着蛮蛮。

四岁的丫头正蹲在地上给碗里续水,壶太重,她整个身子往一边歪,嘴里还嘟囔着“水好烫”。

做记录的小伙子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
刘组长的眉头松了松,但只松了一点。

“行了,今天先到这里。”他拎起公文包,朝赵德发点了下头,“老赵,回去把大队药材出入的账目整理一份给我,三天后我派人来取。”

调查组出了院门。蛮蛮站在门口,挥着手喊:“叔叔再见!”

声音脆生生的,甜得跟抹了蜜似的。

赵德发走在最后,回头看了蛮蛮一眼。他的嘴动了动,没说什么,跟着走了。

蛮蛮放下手。

甜笑从脸上褪下去,快得跟从没有过一样。

她靠着院门站了一会儿,目光跟着调查组的背影往寨口移动。三个人走到老槐树下时,刘组长忽然停住了脚。

他的头偏了偏,往东南方向看了一眼。

蛮蛮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。

自留地。

刘组长的视线落在了坡上那块颜色明显不一样的深褐色土地上,停了两息。

他对身边的刘干事低声说了句什么,声音太远,蛮蛮没听清。

三个人继续往寨口走了。

蛮蛮的心往下沉了沉。

她没有回屋。从袖口里摸出一只极小的竹叶筒,拆了封口。

守在自留地石缝里的赤尾鸣蛛蛊已经回来了。蛛蛊趴在她掌心,尾部透明细丝轻轻振了一下。

蛛蛊的感知范围是方圆百步。

蛮蛮闭上眼,接收蛛蛊传回来的信息。

调查组的吉普车没有直接离开。在寨口停了一会儿,刘组长下了车。

他一个人往回走了一段路。

没有走大路。绕到了寨子西边的窄巷里。

然后,进了一家的后门。

蛮蛮的眼睛睁开了。

那家的后门,她太熟了。

姜大山家。

刘组长在里面待了一阵。蛛蛊感知不到室内的对话,但它记住了时长。

她的十根手指慢慢合拢,掌心攥出了汗。

“蛮蛮?”小虎从屋里探出头,“那些人走了?”

蛮蛮转过身,看着小虎。

“哥,你记不记得,大伯以前赶过集没有?”

“赶集?”小虎想了想,“好像去年冬天去过一回县里的集。”

“他一个人去的?”

“嗯,大伯娘让他去卖腊肉。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一包茶叶,大伯娘骂了他一顿,说浪费钱。”

茶叶。寨里人喝不起茶叶。拿去送人,倒说得通。

蛮蛮把蛛蛊收回袖口。

“哥,明天帮我去找九爷爷,就说我请他来家里喝碗粥。”

“找九爷爷干啥?”

蛮蛮看了一眼西边大伯家的屋顶,声音压得极低。

“大伯认识刘组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