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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桥东药铺回到沈宅,时间已经过了亥时。

侧门外的防卫比白天严密了数倍,两队提着防风灯笼的护卫守在门外。门房挨个核验腰牌,连沈青禾带回来的随行护卫也要逐一报出姓名和当值轮次,核对无误后才把侧门拉开一道缝。

张浩披着药铺找来的半旧外衫,左肩紧紧缠着两层白布。回春丹的药力已经散入四肢百骸,胸口虽还闷着一口气,但正常走路已经不受影响。

一名大房管事早已在游廊下候着,上前接过沈青禾递来的青牌,引着张浩往里走。

“东客院已经收拾利落了,热水、换洗衣服和热饭都送了过去,张客卿这边请。”

张浩停下脚步:“我还有些东西留在松石巷。”

“今夜先别回去了。”沈青禾在一旁道,“巷口留了暗哨,等天亮再去取。”

“明早我亲自去一趟。”

沈青禾看了他一眼,没多问是什么东西,只点头道:“明早让陆魁带四个人陪你。”

“成。”

东客院在沈宅外院靠东的位置,和临水厅只隔着一道高耸的封火夹墙。

院子不算大,正房三间,侧面专门辟出了一块铺着细沙的练武空地。兵器架、石锁和打熬皮肉的木桩一应俱全,井边甚至摆着一只刚刷过桐油的大药浴桶。

屋内烛火通明。

桌上摆着两盘卤肉、一盆冒着热气的浓骨汤和刚蒸好的高粱米饭,旁边还叠放着一套深灰色的干练短打。衣服是照着张浩的个头挑的,只是袖口稍显宽大,腰带也长了一截。

引路管事将一枚黄铜钥匙放在桌角:

“这院子以前住过一位炼肉境的客卿,前年调去北城药庄后就一直空着。今天收拾得仓促,缺什么张客卿明早尽管吩咐。”

张浩看了眼桌上的饭菜:“后厨还能添饭吗?”

管事愣了愣,随即点头:“灶上的火还没熄。”

“再添一盆干饭。”

“好,老奴这就让人送。”

张浩把肩头的药布随手紧了紧,拉开椅子坐下。刚才一路奔逃把体内的气血抽得干干净净,第一炉空空如也,滚烫的肉汤混着厚重的荤油咽下去,肚子里才慢慢升起一股踏实的暖意。

等第二盆饭送来时,桌上的两盘肉已经被他扫荡了大半。

送饭的小厮放下饭盆,又从袖中取出一只扁平的沉香木盒:“这是大小姐吩咐送来的。”

木盒打开,里面放着两张十两的银票,附带一张便签。

上面只有八个字:刀兵损耗,养伤用度。

落款盖着沈青禾平时走私账的小巧朱印。

张浩把银票和便签一起收进怀里,对小厮道:“替我回一句,谢谢大小姐,这二十两我先收下了。”

小厮躬身退了出去。

风卷残云般把饭菜吃完,院外又响起了脚步声。

苏妙音斜挎着沉重的药箱走进来,一身利落的靛青短打外随意披着一件挡风长衫。一进门,她闻了闻满屋的肉汤味,又看了看干干净净的空饭盆。

“肚子里还能塞进这么多饭,看来伤得不重。”

“药铺掌柜也说骨头没断。”

“手伸出来。”

张浩放下筷子,把左臂平放在桌上。

苏妙音利落地剪开带血的布条,指尖顺着腕骨寸寸向上按压,一直摸到肩头。指力透进肌肉,张浩的手臂本能地紧绷微弹,但骨节活动自如,没有移位。

“肌肉受了暗劲震荡,肩上是撕裂伤,左肋下有一团淤血。一枚回春丹够压住内腑震荡,散淤膏早晚各换一次。”

她熟练地换上一层黑漆漆的散淤膏,重新缠紧药布,语气严肃起来:

“三天之内,绝对不许用淬肉散,也不准泡药浴。”

张浩抬头:“要停三天?”

“烈性药力会强行催动气血狂涌,首当其冲就会把你肋下的淤血冲散到经脉里。”苏妙音合上药箱,冷冷瞥他一眼,“你要是想把三天能好的伤拖成半个月的暗疾,现在就可以去烧热水泡桶。”

张浩把桌边的筷子放好:“那就依你的,歇三天。”

“伏虎桩可以站,但气血别压满。”

“记住了。”

苏妙音收拾好药箱,走到门边时停了停脚步,侧头问道:“截杀你的人……真是易筋大成?”

“水路功夫,出手极狠。”

“能从这种人手里全须全尾逃回来,你跑路的身法倒是不赖。”

说完,她提着药箱走进了夜色。

院门重新落锁。

张浩把桌椅挪开,

真的是自己身法好吗?自己怎么跑出来的自己也不知道,当时重开的心都有了

张浩没有过多思考,在屋里打了一遍放缓节奏的伏虎桩。动作舒展开来,每当牵扯到左肩和肋下的伤口,他就用小周天微调呼吸,把气血运转压制在最温和的界限内。

一炷香后收桩洗漱,换上那套深灰色短打,把宽大的袖口往上折了一截,上床躺下休息。

院墙外的更梆沉闷地敲过三轮,一夜无事。

……

第二天刚亮,陆魁就带着四名沈氏护卫来到了东客院。

他的左臂依旧用白布吊在胸前,右手却拎着一把带鞘的雁翎刀,进门就扔给了张浩。

“你昨晚那把送去兵器坊了。刀匠说刀脊被暗劲震伤了底子,再拿去劈砍非当场断掉不可。这是客卿院库房领的精钢刀,底价十六两,弄丢了照价赔。”

张浩拔刀出鞘半寸。

刀身比原本那把略厚一分,寒光凛冽,护手附近用小篆刻着一个不起眼的“客”字。

“因公打坏呢?”

“昨晚那种自然走公账。”

“成。”

张浩把刀挂在腰间,取出一块蓝布包袱皮:“走,回松石巷。”

一行六人没有乘车。

陆魁带着他们从沈宅极隐蔽的东侧角门穿出,先拐进一条窄巷,再转入热闹的早市长街。四名护卫分成两组散在前后,身穿普通便服,神色自若地混在买早点的人群里。

“这是第一条路。”陆魁边走边低声解释,“出东角门,穿米市,直奔桥东药铺。这片地方白日人多眼杂,最适合借着人群脱身。”

说着,他递给张浩一枚寸许长的实心铜哨。

“沈氏名下的药行和货栈护院都配有这个。连吹三声短音,附近的人听见就会出来接应;一长两短,是让暗哨关紧门户放穿云响箭,不要盲目冲出来送死。”

张浩把铜哨系在腰牌旁:“昨晚要是有这个,能少跑半条街。”

“昨晚要是有人料到对面会派易筋大成来堵你,七叔也不会让你一个人走。”陆魁指了指前方一家刚开门的粮铺,“这也是沈家的暗产,没有护卫,但后院备着两匹快马。再往北走半里是安平药堂,苏姑娘平时坐诊的地方,常驻一名炼肉小成的护院。”

张浩将沿途的路线和暗桩一一记在心里。

走到松石巷口,两名按刀值守的护卫上前行礼。昨夜石桥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,药铺小厮正提着水和粗砂冲洗桥面。

小院的门锁完好,没人闯入过。

张浩独自进屋,先从床板夹层取出装着银子的木匣,又把贴身藏好的“无字青铜炉箓”仔细收进内衬暗袋。桌上抄录的武学笔记用油纸包好,换洗衣物只挑了两套齐整的,剩下的锅碗被褥全留在了原地。

陆魁靠在门边,看着他手里干瘪的小包袱:“就带这点东西?”

“临时换个地方住,又不是搬家。”

“这宅子本来就是沈氏借你的。”

“既然是沈家的,那就更不用搬空了。”

张浩锁好院门,把钥匙收进怀里。

回程时,陆魁带他走了第二条依傍河岸的水运暗道,直通沈宅北门。沿途满是沈氏的车马行和小货栈,路面清静,既能随时借马,也方便钻进运货大车里藏身。

至于第三条路,陆魁只在北门外指明了方向,让他记准城中三处最高的标志建筑:府衙钟楼、万福酒楼的三层飞檐,以及沈氏东大仓的望火台。只要能看到其中一处,顺着方向走,就能迅速回到沈氏的地盘。

“记住规矩。”陆魁拍了拍辕门上的重木,“外院夜里听到‘两长一短’的闭门梆子,东侧门和西侧小门就会彻底锁死。之后夜间车马进出只走北门瓮城,西门除非主宅走水,否则绝对不开。”

张浩默默记下:“两长一短关门,夜行只走北门,西门永闭。”

“记牢就行。”

……

回到沈宅,刚好是午时初刻。

张浩把包袱放回东客院,洗掉鞋上的灰尘,换了一身没有药味的外衣,独自走进了临水厅。

厅内很安静。

案几上没有多余的账册,只摆着两份崭新的客卿契约、一只封口的红信封,以及一张盖着沈氏总号火印的通行帖。

沈青禾把信封推到张浩面前。

“里面是一百两银票,还有一张去云州州城的通行帖。五天后沈氏有一支大药队启程,押队的是易筋小成,路上还会和官驿兵马同行一段。”

张浩没动信封:“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?”

“原本的客卿契约只写了看家护院和押运货物的差事。现在暗处的势力为了灭口,直接派出了易筋大成,这已经超出原本的契约范围了。”

沈青禾收回手,平静道:“你如果要走,昨晚的二十两养伤银不用退,这一百两盘缠也归你。药队会保你平安到州城,之后去留自便。”

张浩面色平稳,把信封和通行帖原样推了回去。

接着,他从旁边掏出一张新的宣纸,拍在案上。

“我不走。”

‘好’

沈青禾没有再劝。她将信封收回暗格,又从旁边取出两份新的客卿契,提笔在月例一栏写下六十两。

张浩看见那个数目,目光在纸上停了一下。

沈青禾继续往下写。

“你已经进了炼肉,三十两月俸本就低了。今日起改为六十两,住处、膳食和寻常疗伤仍由沈氏负责,不从月俸里扣。”

“修炼用的淬肉散每月三份,十日一份。具体哪日用,由苏妙音诊脉以后安排,药浴一并走大房的账。”

“昨日追到旧马市,确认侯三,回程又因沈家的事遭到易筋武者截杀,另记五十两功银。今后再遇上这种差事,按客卿院最高一档另赏。若是因公损坏兵器、护具,或者受伤用药,也全部由沈氏承担。”

沈青禾说一句,便在契书上落下一行。

她并未将张浩公开的境界改成炼肉,只在内部待遇一栏盖上了红印。这样一来,客卿院寻常管事看到的仍是练皮大成,真正的月俸和药物则直接从大房支取。

“近随轮值每月六次。其余时间,你自行练功或者外出,我不另外派人管你。”

沈青禾翻到契书最后一页,又添了一条:“临时召集只认盖有我私章的青羽急帖。送帖者还需带半枚青羽扣,口信不作数。”

张浩拿起一份契书,从头看到尾。

六十两月俸,三份淬肉散,三次药浴,再加住处、膳食、疗伤和单独计算的战事赏格。所有条目都已由沈青禾写明。

沈青禾将笔放回笔山:“等你到了炼肉小成,月俸和用药再提一档。你若能进易筋,沈氏会另开一份供奉契。”

张浩拿起毛笔,在末尾签下名字,又按上指印。

沈青禾也在另一侧盖上大房私章。

契书一式两份,各自收好。

随后,她从暗格里取出一枚新的腰牌,放在桌上。

走出临水厅时,守在廊下的两名精悍护卫一眼看见了他腰间的铜边青羽牌,神色微肃,整齐抱拳让开了道路。

下午,客卿院的吴管事亲自来到东客院,送来三套量身改好的深灰短衣、一床新被子,还有一本近随值守名册。兵器房的铁匠也过来量了张浩的臂长和握力,把早上领来的精钢雁翎刀正式记在他名下。

苏妙音则让药童送来一包用蜂蜡严密封好的药包,上面写着“三日后复诊”,锁进了东客院特设的药柜里,钥匙交给了张浩。

到了傍晚,张浩肩上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暗红硬痂。

他没动刀,只在院子里的细沙地上把燕回步的变向走位慢练了五遍。下盘沉稳,转向提速没有半分滞涩,左肩的药布也没再渗出血迹。

天黑下来后,后厨送来了一大海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面。

……

接下来的三日,张浩没有出沈宅半步。

第一日只能慢站伏虎桩温养气血;第二日开始舒展身法慢走燕回步;到了第三日清晨,他才将那柄精钢雁翎刀重新抽了出来。

刀未开刃,只在细沙地上纯熟走招。

泼风刀从第一式绵密流转至第十八式,脚下带起的细沙始终被劲力死死圈在三尺之内。张浩收刀归鞘时,第一炉内的气血依旧充盈浑厚,肩头撕裂的伤口亦未有分毫裂开的迹象。

苏妙音午后来复诊,拆掉药布仔细查验了一遍,又让他抬臂、转腕、拧腰各试了几组发力。

“淤血化得差不多了。”她将剩下的半瓶散淤膏推到桌前,“今晚可以恢复药浴,第一回别把药力催满。若是再让易筋武者追得满街跑,我可不保证每次都能三天把你拉回来。”

张浩活动了一下左肩:“同一个坑,我一般不跳第二回。”

“最好如此。”

苏妙音提着药箱前脚刚迈出院门,外院方向便隐隐传来一阵清脆的铜锣声。

不是遇袭示警的急促乱锣,只沉稳地敲了两响。几名在院里歇息的客卿陆续走出房门向前堂行去,连左臂挂着绷带的陆魁也从隔壁院落探出了脑袋。

“出什么事了?”张浩迈步出门。

“挂红赏了。”陆魁朝前堂扬了扬下巴,“这几日派出去咬侯三尾巴的人传回了准信。”

张浩将雁翎刀稳稳扣在腰间,跟着陆魁一道行至前堂。

一张红纸黑字的告示刚贴上照壁,字迹干练直接:

【侯三,左手缺小指,年约四旬,疑为炼肉大成。】 【活捉赏银三百两,斩首领赏一百两;探得确切落脚暗桩者,核实即赏二十两。若遇易筋以上强敌接应,即刻鸣哨示警,严禁擅自合围。】

末尾处,赫然盖着家主房与大房的两枚朱红大印。

前堂里聚了七八名客卿武者。有人盯着那“三百两”的赏格目光灼热,亦有人看到“炼肉大成”与“易筋接应”八个字后,皱着眉悄然退开半步。

陆魁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碰了碰张浩的胳膊:“你小子刚涨了六十两月俸,大头红赏跟着就砸下来了。”

“三百两银子,谁也不会嫌烫手。”

张浩将告示自上而下扫了一遍。

正思量间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一名做车夫打扮的精瘦汉子快步跨入前堂,裤腿上沾着斑驳泥点,进门后未看墙上的告示半眼,径直将一截漆着红漆的竹筒递到了吴管事手中。

“北城福顺车行掌柜送来的加急口信!”

吴管事拧开竹筒抽出一张窄纸,仅扫了两眼,脸色骤变,转身便急步往临水厅赶去。

张浩与陆魁对视了一眼。

“侯三动身了?”张浩问。

“多半是按捺不住了。”陆魁瞥了一眼自己挂在胸前的左臂,叹了口气,“可惜老子这副残躯,今晚是赶不上这趟浑水了。”

张浩没留在前堂干等,迈开步子径直跟在吴管事身后进了临水厅。

厅内案几上早已铺开了一幅详尽的北城水陆舆图。

沈怀川不在,厅内唯有沈青禾、沈鹤年,以及一名身形矮壮、须发灰白的老者。老人盘坐于门侧的圈椅上,脚边随意搁着一根两尺来长、通体乌黑的实心短铁棍。

张浩此前在客卿院的名册副卷上见过这个名字——沈氏锻骨境供奉,顾长山。

吴管事送来的纸条被沈青禾按在舆图一角。

“福顺车行的掌柜认出了前来包车的人。”沈青禾指尖点向旧马市北侧的长乐坊,“那人姓许,替侯三喂了四年马。申时一刻他在车行雇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骡车,对外声称是今夜二更要送两箱生皮货出北郭河堤。”

她的手指顺着北城墙的外延一路划向临江河岸。

“半个时辰前,常年接沈氏水运的暗线船户也递来了口信。有人出了五两现银,包下了北郭七里堤的一艘吃水浅的乌篷快船,同样定在二更发船,走水路支流一路向东。”

张浩眉梢微动:“这三日沈家按兵不动,就是在等他自己冒头?”

“前日在旧马市摸到底细后,原本想顺藤摸瓜引出背后接头之人。”沈青禾道,“但当夜那名易筋死士折返行凶,说明对方已知晓旧马市暴露。侯三龟缩到今日才动,绝不可能再回原本的老巢,只能借夜色弃城逃命。”

沈鹤年沉声道:“若暗中那名水路易筋死士现身接应,自有我和顾老出手料理。另有两名炼肉境客卿已提前去北郭卡死陆路退路。消息方才也递进了镇武司,差役随后便到。”

张浩目光扫过厅中众人。

一名锻骨,一名易筋圆满,外加两名经验老道的炼肉客卿暗中扎口袋。沈家这一次显然动了真火,绝不打算再让那条水路上的刺客有命脱身。

张浩上前一步,指了指前堂方向:“侯三的红赏,算我一个。”

沈青禾目光落在他绑着护腕的肩头上。

“苏姑娘午后刚验过伤,筋骨已无大碍。”张浩活动了一下左臂关节,“侯三哪怕换了行头、压低帽檐也无用。我见过他的脸,认得他走路时左肩下沉的架势。”

一直闭目养神的顾长山此时缓缓睁开眼,目光如两道冷电落在张浩身上:“你只管盯死侯三认人,易筋境的厮杀,半步都不准靠前。”

“明白。”张浩神色平静,“我只拿侯三的人头。”

“那厮极可能是炼肉大成,手上沾过不少人命。”

“告示写得明白。我量过他的脚程,他甩不脱我。”

顾长山没再多言,单手提起脚边的乌黑铁棍,迈步朝厅外走去。

“那就跟紧了。”

沈青禾当即着人送来一套毫无沈氏印记的夜行深色短打。张浩在偏厅换好衣物,将黑蚕护腕扣至最紧,铜哨挂在胸前抬手可及之处,雁翎刀稳稳悬在腰侧。

临出门前,他抬手拍了拍左肩。

皮肉紧实,毫无滞涩。

第一炉气血充盈饱满,腰间的雁翎刀锋芒内敛。

沈宅北门无声地推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穿过的狭缝。顾长山在前,沈鹤年稍候片刻跟进,两名接应护卫分别自东、西角门分道潜出。

张浩最后一个迈入浓重的夜色之中。

北郭七里堤距沈宅不过七里路程。

二更鼓响之前,那辆出城的青布骡车,插翅难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