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沈灵子略带训斥的目光，林宪站在原地满脸尴尬，手足无措地挠着脑袋，支支吾吾半天，嘴里吞吞吐吐，遮遮掩掩，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完整。
他指尖无意识抓着头盔的系带，头盔微微晃动，金属扣环轻轻碰撞，发出细碎的轻响，衬得他此刻的窘迫更加明显。
他心里清楚，私自让慕容明月混入执金吾仪仗队，完全是自己擅作主张、徇私胡闹，压根没有报备军令。
他当初想着，慕容郡主执意想要过来，拦也拦不住，把她安插在仪仗阵列里，既能满足她想亲眼见证迎接齐王的心愿，又不至于太过扎眼。
谁能想到方才对峙之时，她会直接开口介入纷争，当场出言，将局面搅得更加紧张。
此刻被沈灵子当场抓包，他根本无从辩驳，只能窘迫地僵在原地，脸颊涨得通红，大气都不敢喘，目光躲闪，不敢和沈灵子对视。
林宪只敢盯着脚下的泥土，心里暗暗叫苦，只觉得这次自己闯下的麻烦不小。
一旁的慕容明月见状，却是半点没有怯懦。
她看到沈灵子对林宪兴师问罪的样子，当即双手掐着纤细的小蛮腰，抬着精致漂亮的脸蛋，美眸圆睁，直视着沈灵子，理直气壮地开口反驳。
“沈将军！本郡主屈尊降贵，主动给你当执金吾仪仗，难道还不够格吗？”
她扬着下巴，语气带着几分傲娇与不服，清脆的声音字字分明：“论容貌、论气度、论身段，我难道还比不上你挑的这些糙汉子？”
“他们站在这里能撑场面、显威仪，我站出来只会比所有人都亮眼百倍！我分明是帮你撑足了颜面，你反倒数落我，当真是不知好歹！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，眼尾微微上挑，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，目光直直锁住沈灵子，一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。
她这身银甲本是临时借来，尺寸稍稍有些不合身，肩甲微微滑落一点，衬得她身姿愈发纤细，明明一身战甲，却难掩少女鲜活娇俏的模样。
看着她气鼓鼓、理直气壮的娇俏模样，沈灵子眼底不由得浮起几分笑意，无奈摇了摇头。
他方才还压在心底的火气，在看见她这副模样的时候，已经消下去大半，只剩下几分无奈。
“郡主，你想凑热闹，混进仪仗队图个新鲜，我可以不计较。”
“但方才局势本就剑拔弩张、一触即发，文武对峙僵持不下，你为何还要当众出言嘲讽齐王、激化矛盾？你分明就是故意给我添乱！”
这句话瞬间戳中了慕容明月的软肋，也彻底点燃了她的委屈。
她瞪圆了眼眸，脸颊气鼓鼓的，又气又恼地辩解：“你怎么能这么冤枉人！我才不是故意挑事，更不是爱出风头！”
“方才那个姓崔的老酸儒，仗着一点朝堂旧礼、握着一点臣子身份，就高高在上、咄咄逼人，步步紧逼拿捏你、当众打压你的气势，句句刁难、处处折辱！”
“我看着你一再退让、隐忍包容，硬生生受着委屈的样子，我心里难受！单纯就是想替你出头、帮你压压他的气焰！”
“我好心帮你解围，你反倒不分青红皂白，以为我是故意闹事添乱！”
说到这里，她的声音微微发颤，眼底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，明明没有落泪，那委屈的神态却格外动人。
她并非不懂朝堂之间的权衡博弈，只是看着沈灵子独自承受对方的诘难，她实在没办法冷眼旁观。
在她心里，沈灵子不该受这种无端的刁难，不该被人拿着陈旧礼法步步逼迫。
看着少女满脸委屈、眼尾微微泛红、满心真诚的模样，沈灵子心中积压的所有严肃与疏离瞬间消散，心头悄然涌上一股暖意。
他明白了所有始末，知道自己错怪了这份纯粹又热烈的维护之心。
方才他只看见慕容明月开口激化冲突，却忽略了她这么做的缘由，是心疼他被人当众刁难。
沈灵子主动放软了语气，温和开口赔罪：“好好好，是我不对，是我眼光片面，误会了你的一片好意。”
“我人眼看狗低了，对不起！”
“哼，这还差不多！”慕容明月闻言，傲娇地轻哼一声，心头的委屈瞬间散去大半，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。
可下一秒她猛然反应过来，俏脸一怒，当即抬手就要去掐沈灵子。
“好啊你个小王八蛋！还敢占我便宜！什么叫人眼看狗低呀？你拐着弯骂我是不是！”
话音未落，慕容明月便迈着轻盈的步子，追着沈灵子打闹起来。
方才关外紧绷压抑、剑拔弩张的凝重气氛，在两人这般嬉笑追闹中，变得轻松鲜活。
慕容明月追得急切，脚步飞快，银甲上的甲片随着跑动轻轻碰撞，发出细碎清脆的叮当声响。
沈灵子原本刻意躲闪，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，目光一直落在慕容明月身上，留意着她脚下的路，生怕她跑得太急，被地上的碎石绊倒。
可转瞬之间沈灵子突然停下身形。
慕容明月收势不及，脚步一乱，整个人直直往前扑去，猝不及防地狠狠撞进了沈灵子宽阔温暖的怀抱之中。
她柔软的娇躯紧紧贴合着沈灵子硬朗挺拔的胸膛，温热的触感蔓延全身。
“哎呦！”一声软糯娇呼脱口而出。
慕容明月整个人僵在原地，脸颊瞬间爆红，耳根更是红得快要滴血。
她下意识将脸颊轻轻贴在沈灵子的胸膛，清晰听见沉稳有力的心跳声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厚重而安定。
她的鼻尖萦绕着沈灵子身上淡淡的松木与铁锈混合的气息。
那是常年披甲戍边独有的味道，莫名让人安心。
她慌乱又羞涩，连抬手的动作都忘了，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一般，静静靠在沈灵子怀里。
沈灵子看着怀中娇羞绝美的慕容明月，忍不住抬手轻轻把她抱在怀里。
气氛一时间有些暧昧，
林宪目瞪口呆的在一旁看着，一句话不敢多说，生怕打破了此刻美好的场景。
过了好大一会儿，反应过来的慕容明月才抬手轻轻推搡着沈灵子。
她的声音细若蚊吟，带着满满的羞恼：“放开我！你竟敢吃本郡主的豆腐！”
“谁让你抱着我的？！”
沈灵子没有立刻松开手，反而手臂微收，稳稳圈住她纤细的腰身，将人牢牢稳住，防止她踉跄摔倒。
掌心隔着薄薄的甲片，能感受到少女腰肢纤细柔软。
他下意识放轻了手上的力道，不敢用力。
随即沈灵子的指尖轻轻在她细软的腰间掐了一下，语气带着几分温柔的告诫。
“往后在我天门关，不许再这般冲动胡闹。局势复杂、人心难测，朝堂博弈不是你一时意气就能化解的。”
“我没开口、没示意，你不准随便替我出头惹事，听见了吗？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就响在她的头顶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，酥酥麻麻的。
此刻的慕容明月，全然没了往日飞扬跋扈、娇蛮任性的模样。
她脑袋一片空白，心神摇曳。
方才撞入怀抱的触感还残留在肌肤之上，耳边是他低沉温和的嗓音。
明明是训斥的话语，却听不出半分严厉，反倒满是关切。
面对沈灵子温柔低沉的叮嘱，她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，软糯乖巧地应了一声：“知道啦。”
话音落下，她自己都微微一愣。
没想到一向不肯服软的自己，竟然就这么轻易应下了他的叮嘱。
看着素来骄傲蛮横、从不服软的鲜卑郡主，此刻温顺乖巧、全然听话的模样，沈灵子眼底盛满温柔。
他垂眸看着慕容明月。
慕容明月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，目光缱绻，藏着连自己都不愿轻易挑明的情愫。
二人之间，从未说过一句心意告白。
可一次次这样的相处，早已让暧昧在彼此之间悄悄蔓延。
沈灵子抬手轻轻揉了揉慕容明月的头顶，指尖穿过她鬓边散落的几缕发丝，语气温和：“嗯，这就对了。走吧，随我进城。”
说罢，他松开揽着慕容明月腰间的手，指尖离开她腰侧的时候，动作慢了半分，仿佛舍不得立刻收回。
而后转身带着一旁大气不敢出的林宪，迈步朝着城关深处走去。
林宪一路低着头，悄悄抬眼瞥了一眼后方的慕容明月，又飞快收回目光，不敢多看。
他心里暗自庆幸，方才这场风波，总算没有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。
慕容明月独自伫立在原地，久久没有回神。
她怔怔望着沈灵子离去的挺拔背影，心底不断回味着方才撞入他怀中的温热触感。
萦绕鼻尖的、是属于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，还有他指尖轻抚头顶的温柔力道。
温热的触感、沉稳的心跳、干净的气息交织在一起，在她心底不断回荡。
少女芳心大乱，心口怦怦狂跳不止，脸颊余热迟迟不散。
她抬手，轻轻按住自己滚烫的脸颊，指尖触到皮肤，才惊觉自己的脸烫得吓人。
往日里肆意张扬、天不怕地不怕的鲜卑郡主，此刻心头盛满了青涩悸动，眉眼之间尽是少女怀春的羞涩与慌乱，久久伫立原地，舍不得挪开脚步。
她的目光牢牢追随着沈灵子远去的身影，直到他快要走入城门，才缓缓回过神，抬脚快步跟上去。
一边走，慕容明月一边在心底暗自琢磨，方才沈灵子抱住自己的时候，是不是也有片刻的心动？
方才揉她头顶那一下，是不是特意的温柔？
无数细碎的念头在心底翻涌，甜丝丝的，混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。
她喜欢这种两人之间独有的默契与温存，却又不敢捅破那一层薄薄的窗纸。
她害怕一旦说破这种关系，如今这样微妙美好的相处状态，便会不复存在。
而沈灵子往前走的时候，脚步放得并不快，看似专心赶路，余光却一直留意身后，确认慕容明月跟了上来，才继续前行。
他心底同样无法平静。
方才怀抱里少女柔软的身躯，丰满诱人的山峰，那股独属于慕容明月的清香味道。
还有她泛红的眉眼，一直在脑海中盘旋。
他知晓自己对这位郡主动了心。
可乱世之中，前路莫测，他不敢轻易许诺，只能将这份心意藏在一次次不动声色的护持与温柔之中。
林宪走在身侧，偷偷观察沈灵子的神色。
他能看出自家姐夫心绪不宁，却识趣地闭口不言，半句不提刚刚二人打闹相拥的一幕。
他心里清楚，姐夫与慕容郡主之间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，早已不是一日两日了。
两个人平常里就经常打情骂俏，眉来眼去的。
只是两个人都没有选择点破暧昧，就这么维持着这份拉扯暧昧的状态。
关外残留的对峙肃杀渐渐远去。
唯有藏在沈灵子和慕容明月两人心底，那份未曾言说、双向牵挂的情愫，在微风里悄悄蔓延。
慕容明月咬了咬嘴唇，快步跑到沈灵子身侧。
她悄悄侧头看了一眼沈灵子的侧脸，又飞快转开视线，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扬起。
“喂，沈将军，”慕容明月小声开口，声音轻轻的，“下次若是再有人刁难你，我……我还是忍不住想要帮你说话。怎么办？！”
沈灵子侧过头看她，眼底带着浅浅笑意，低声回应：“若是真到万不得已，需要你帮助的时候，我自然会叫你。”
“只是你记住，千万不要再这般贸然出头，我不想看见你因为我，陷入险境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，落在慕容明月耳中，甜意瞬间漫遍心底。
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不再多言，安静走在他身侧，两人并肩向着城门之内走去。